《朝华午拾：说不尽的绿卡苦》


作者：立委


一、旅美十载，一卡到手

昨天接到信件，美国移民局来的。尽管绿卡是预料之中的事，还是哆嗦半天才打开。三封是通知书，说绿卡三周内邮寄府上。结果发现同时还有三封信件，里面硬邦邦的，原来绿卡同时发来了。485调整身份申请（485是绿卡初批140以后需要履行的最后一道程序）交上去整整一年了，老担心这个 name checking （背景调查）耽误时间。有人说象 Wei
Li (光姓就有李、黎、魏) 这样两字组合的名字成千上万，什么杀人犯，恐怖主义分子可能都有，谁知道你是第999号良民呢，以前听说有人两年多背景调查还不能结束。还好，听说最近美国移民局改变政策，可以先发绿卡，后补调查，如果发现有问题，再吊销绿卡，也许我恰好是这个政策的受益人？

来美整整10年，绿卡终于到手。主要教训是，人在美国，凡事要早办。我的拖拉，又赶巧遇到911后的紧缩，造成了这个日益沉重的负担。换工作的时候，老怕接不上，那就必须离开美国，那份忧心无可言表。现在好了，丢了工作，至少可以拿几天失业救济，权当度假了，可以从容物色下个目标。只要有一技之长，应该饿不死吧。

如今的绿卡其实并不很绿。就那么几行字是绿色的。昨天，两口子琢磨这个绿卡好半天。制作得比信用卡讲究，里面有暗纹，对着光看，闪闪烁烁象徘徊在美洲的幽灵，折射出一代移民漫长的飘零旅程。


二、出师不利，如履薄冰

海华第一代在异国他乡拼搏，转身份是关键一环。我们出国凡17年，一年余客居英伦，五年加拿大，来美已过十载，经历了加美两次身份的转变，其中甘苦，难以尽述，经验教训，为来者鉴。

加拿大攻博5年，两年不到搞定永久居民（PR）身份，异乎寻常的顺利。三年居住期满，水到渠成拿了加拿大护照，获得公民身份（见《朝华午拾：哦，加拿大》： [www.starlakeporch.net] ），打开了通向世界的大门。虽然博士论文还没有最终完成，但实验已完，再在系里呆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，于是积极求职，运气不坏得到三个offers, 新加坡研究所，蒙特利尔一家公司，和水牛城的创业公司Cymfony。跟太太一商量，新加坡太热，蒙特利尔公司要说法语，决定还是跟许多加拿大人一样南下美国闯世界，我先行，安顿下来再接她们。美国与加拿大有北美自由协定，一年的工作签证（叫TN-1）无需经过领馆的繁杂手续，也无限额，只要专业对口，即可在入境时办理，立等可取。

加拿大的经济总量大约相当于美国的一个州，工作机会有限，待遇也较低，因此加国公民移居美国讨生活早已成为潮流，叫 going south，加拿大政府为这类赴美外流人员印的关于税务责任等的小册子就叫《南下指南》。这符合世界上人才外流 （brain drain） 的基本趋向：第三世界往第二世界（特别是移民国家如加拿大澳大利亚）流动，第二世界又进一步向美国这个当今唯一的超级大国（第一世界）流动。我们懵懵懂懂全赶上了，有如世界盲流。这样七转八转，四处飘零，蓦然回首，故国已经在东方悄悄崛起了，列强为之侧目。二十年河东，出国热持续升温，三十年河西，海龟潮蔚为壮观。不由得人不心动，要不是岁数大了，孩子不中不西的，学业难以放下，恐怕也早下决心回流了，这是后话。

一切准备停当，送妻女回国小住，我收拾行李预备这次美国之行。为保险起见，临行前一周，我特地带齐全部证件，到温哥华国际机场美国入境管理处，咨询TN-1签证手续。官员浏览了我的材料，加拿大护照，硕士毕业证书，在读博士成绩单，在中国的工作证明，offer letter, 认为没有问题，回答说，签证不能预发，登机当天带齐这些资料即可。我以为万事大吉，于是退了公寓，UPS托运了一些电器大件，登机日我多年前在中学教书时的学生Q前来送行，帮助我把随身两大包行李打点好，一直送我到机场的安检处。我走进机场过道，透过大玻璃窗挥别温哥华特有的白雪压顶的山峦，心中涌过一丝形单影只背乡离井再次流浪的愁绪，对未知的新生活莫名忐忑。在这样的心情笼罩下，我机械地迈着步子，来到美国入境处，递上材料，被通知去签证处等待。签证处也就三四个顾客，可一个小时过去了，什么动静也没有。眼看飞机再有半小时就要起飞了，我着急起来，在门前踱步张望，不敢造次，只是希望引起签证官的注意。今天当班的是一个胖胖的白人签证官，他显然注意到我的躁动不安，冷如冰霜的脸皱起了眉头，又过了一刻钟，传我进去，通知我说：你的材料和语言学学位不能证明你符合这个工作的 qualifications，不予发给签证。天雷轰顶，我急忙说，前两天我已经提交过材料，你的同事亲口告诉我没有问题，你可以查查，应该有记录的。胖子不耐烦地说，他是他，我是我，今天我说了算。他根本不听我解释我学的是计算语言学，专业完全对口（废话，不对口，老板是傻瓜，从境外招纳一个不懂专业的来蒙事？可这些道理没有用，入境官员有全权决定），只是简单地说，我给你写个条子，你可以回到票检处交涉飞机票的退还补偿事宜。

这是我入境美国的第一个下马威。我脑袋顿时一片空白，冷汗湿透了脊背，推着行李车回到大厅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。我叫了辆出租回到我的学生Q家，磋商对策。先是与公司老板紧急联系，说明情况。商量的结果是，既然如此，你还是先过来吧，我们试试在水牛城边境重办签证。我们心里都没底，换一个入境口办理是不是就能通过，也不知道我在温哥华拒签是否在联网的电脑上有记录。可是事已至此，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于是，去旅行社补了罚款，换来了第二天的票。再次登机前心里直打鼓，破帽遮颜，生怕在过境时被昨天拒签我的官员认出来。虽然加拿大公民去美国访问无须签证，可边境签证官可以拒绝任何人入境。还好，那个胖子没在，有惊无险，平安抵达水牛城。老板见我以后，在 offer letter 以外又专门补了一封信，说明我的计算语言学学历及相关工作经验正是此职位所需要的。老板丈夫第二天一早开车载我去边境，材料递上去不到十分钟，签证就下来了。一块石头这才落地。

我有一位老友，跟我情况类似，他加拿大语言学博士学位以后，招进波音搞计算语言学的应用。他告诉我签证遇到问题并不罕见，很大程度是运气，签证官那天心情的好坏直接决定了我们的命运。有些签证官水平很差，让人哭笑不得。他过关时，也被拒签了，理由是，波音是飞机公司，要一个哲学博士（Doctor of Philosophy）干什么？官员连博士的涵义都柃不清，由这样的人来审查申请人的资格，真是匪夷所思。可他哪敢得罪官员，耐心解释说，这是学界的传统，所有专业包括工程的博士授予学位时都叫Doctor of Philosophy，简称PhD.，他并不是哲学专业，而是语言学专业，波音公司有大量的说明手册需要语言学人员用电脑处理和翻译。官员并不买账，最后还是波音不得不出具特别的证明材料才得以通过。

（待续）

2008年3月